第(1/3)页 汉城,奥运会新闻中心。 陈星坐在角落里一张折叠椅上,盯着面前那台银灰色的机器,手心全是汗。 机器不大,比一本杂志厚不了多少,屏幕上跳着一行行数据。 外壳上有两个红字——“曙光”。 字是林雪用油漆笔写的,本来想用激光刻,来不及了。 “陈老师,您喝口水?”旁边的小刘递过来一个纸杯。 陈星摇摇头,眼睛没离开屏幕。 “数据稳着呢。”小刘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CPU温度正常,内存占用百分之三十七,硬盘读写速度……” “我知道。”陈星打断他,“我知道。” 他知道数据稳。 这台机器他调试了三个月,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每个参数。 但他的手心还是在出汗,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,粘在椅子上,难受得要命。 不是因为机器。 是因为人。 周围那些金发碧眼的记者,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,那些西装革履的技术人员。 他们从他身边走过,偶尔有人扫一眼那台银灰色的机器,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。 没有人停下来问。 没有人好奇这是什么牌子。 “中国代表团用的数据分析设备。” 这句话他准备了三个月,英语练了无数遍,舌头都快打结了。 可现在根本用不上,因为没人问。 小刘在旁边小声说:“要不……咱们主动介绍一下?” 陈星没说话。 上午十点,中国男子体操队开始比赛。 陈星盯着屏幕上的数据,手指在键盘上敲着。 动作难度、完成度、落地稳定性。 一行行数字跳过去,和现场裁判的打分实时对比。 “陈老师,”小刘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,“那边有个人一直在看咱们。” 陈星抬起头。 二十米开外,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正盯着他们这台机器。 金发,微胖,戴眼镜,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。 陈星和他对视了一秒。那人笑了笑,走过来了。 “EXCUSe me.”那人用英语说,“What iS thiS maChine?” 陈星脑子里嗡的一声。 他张了张嘴,准备好的英语全忘了。 小刘在旁边赶紧接话:“ThiS iS……这是我们中国的……” “中国?”那人愣了一下,然后眼睛亮了,“中国制造的计算机?” 陈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YeS. Made in China.” 那人走到跟前,弯下腰仔细看那台机器。 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,体操队的第三个选手刚做完一套自由操,落地稳稳的,得分9.85。 “It'S rUnning real-time analySiS?”那人问。 陈星点点头:“YeS. GymnaStiCS. DiffiCUlty SCOre, eXeCUtiOn SCOre, landing Stability.” 那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,然后抬起头,目光落在那两个红字上:“ShU GUang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 “DaWn.”陈星说,“MOrning light.” 那人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给陈星。 陈星低头一看,上面印着:MiChael JOhnSOn, TeChnOlOgy COrreSpOndent, The Wall Street JOUrnal. 华尔街日报。 下午两点,陈星接到一个电话。 是中国代表团团部打来的,让他马上去一趟。 他一路小跑过去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 进了办公室,发现团长正在跟几个人说话,都是代表团的领导。 看见他进来,团长招招手:“小陈,来来来。” 陈星走过去,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。 团长指着沙发上坐着的一个中年男人:“这位是《人民日报》驻汉城的记者,老周。 他听说上午有人采访你了?” 陈星点点头:“华尔街日报的,叫迈克尔·约翰逊。” 老周眼睛一亮:“他问什么了?” “就问这是什么东西,哪儿造的,干什么用的。” “你怎么说的?” “我说是中国造的,做实时数据分析的。” 老周点点头,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: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 “他说……”陈星想了想,“他说没想到中国能做出这种东西。” 老周在本子上刷刷记了几笔,然后抬起头,笑着看陈星:“小陈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 陈星摇摇头。 “华尔街日报。”老周说,“全世界都在看。你那台机器,明天可能要上报纸。” 陈星愣住了。 团长在旁边笑:“小陈,你这次可给咱们代表团争光了。” 陈星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 他脑子里嗡嗡的,全是“全世界都在看”这几个字。 从团部出来,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,蹲在那儿抽烟。 手还是抖的,烟灰掉了一裤子。 他想起十年前,自己还在陕北插队,啃着窝窝头,夜里点着煤油灯看那本破书。 书上印着“晶体管电路基础”,封面都没了,一页一页翻得发黄。 他想起七年前,自己背着图纸来北京找赵四,在门口等了三天。 那时候他想的是,只要能让我干这个,吃糠咽菜都行。 他想起三年前,龙腾架构第一次流片,良率只有百分之三十。 他和团队熬了三个通宵,最后发现问题出在时钟树设计上。 改完那天,他在机房地上睡着了,醒来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军大衣,不知道是谁的。 现在,华尔街日报的记者问他:这是什么机器? 他抽完那根烟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往回走。 走到新闻中心门口,他停了一下。 里面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 各种语言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开的粥。 他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 晚上八点,体操比赛结束。 中国队拿了三块金牌,两块银牌,一块铜牌。 陈星收拾设备的时候,又有人过来了。 这次是个日本人,四十来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西装笔挺。 “EXCUSe me.”日本人用英语说,但口音很重,“I SaW yOUr maChine. Very intereSting.” 陈星点点头:“Thank yOU.” 日本人盯着那台机器看了半天,然后抬起头:“Can I……可以看看后面吗?” 陈星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机器转过来。 后面有几个接口,一个电源口,一个串口,一个并口。 都是标准的,没什么特别。 第(1/3)页